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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名 Favorlang 村莊

在哪裡?

 

由於這兩次征伐,迫使華武浪村莊、以及附屬於它的較小村莊 Heiankan Vasikan 獻地求和,荷人才得以把侵略的矛頭指向更北方的 Dowalee。雖是如此,華武浪人仍繼續驅趕、打傷那些在他們的領地上捕鹿的唐人。為此,也為了分化華武浪人,好為將來出征 Dowalee 作準備,翌1639 1220Johan van Linga 長奉令帶領 20 個士兵搭乘 4 艘舢舨,前往華武浪大村莊,去嚴厲警告華武浪人不要跟那些「大膽、兇惡」的 Dowalee 人結合起來,否則荷軍第三次來到的時候,就不會像以前那樣仁慈的對待他們。

直至 1641 1642 年之間,荷人似乎才實質的控制了華武浪村莊和 Heiankan以及 Vasikan;至1644 年的那次出征 Dowalee 勝利之後,大員商館才實質上完全掌控了整個華武浪地區,包括Takayse (Tarrokysian,今斗六),得以無礙的把勢力控張到更往北方的跨越東螺溪的地方。此時距登陸 Tayoan  之後已經二十年;離西班牙人不敵因 Henrick Harrousse 之攻擊撤出台灣北部之後二年,距鄭成功攻台,荷人撤出台灣之前 18 年,才順利的掌控了大員與福島全部。

在這之前,自從 1635麻豆社人獻上檳榔與椰子樹苗表示願意接受大員長官之統治之後,華武浪村莊扮演了中流抵柱,以近於戰爭邊緣的和平對抗,與持有絕對優勢火力的荷蘭商館周旋了將近十年,以承受最小損害策略來捍護著族人的生活領域,也間接的把荷人牽制於 Wankan 灣以南,不敢輕易的越過笨港溪。

如此重要的華武浪村莊沒有消失或失蹤的理由。也許只是因為,四百年來台灣迭經不同外來政權統治,一些地方地名一再受到更改,而埋沒在那些不同語言的文字堆裡而已。

幸好解嚴以來,隨著本土歷史成為熱烈討論的課題,Favorlang 這一地名再度頻頻的出現在荷治時代的歷史研究,那麼它是在今天的甚麼地方呢?

 

2-1 從來的認知  

(1) 學院的觀點:

對於這個華武浪村莊究竟在那裡的問題,〈江樹生譯註〉《熱蘭遮城日記》譯為「虎尾壠」,(第一冊P-223 ) 認為:fo.432 所提到的 “Vavorolang rivier” 就是「虎尾溪」,即現在的「舊虎尾溪」,而一般都認為「華武浪」村莊在今雲林縣褒忠。

翁佳音(1992:172)及虎尾人的土地與歷史(未刊稿) 認為華武浪在今雲林縣的虎尾一

賀安娟(Ann Heylen)〈荷蘭統治之下的台灣教會語言學〉引翁佳音「虎尾人的土地與史」(未刊稿),認為華武浪莊在今虎尾一帶。

Prof. Tonio Andrade: “The Mightiest  Village:  The Dutch East India Company and the Formosan Plains Austrone-sians, 1623 -1636 ” (1998)  [4] : Favorolang is present-day Huwei, some eighty kilometers  north-northeast of  kasteel Zeelandia.

程紹剛譯《荷據人在福爾摩莎》譯 “Favorlang” 為「虎尾瓏」。

李雄揮漢譯《荷據下的福爾摩莎》譯 “Favorlang”「虎尾壟」。

為甚麼 “Favorlang” 譯為:「虎尾瓏」或「虎尾」?除江樹生譯《熱蘭遮城日記》說明為根據范得堡的「出征日記」所記載的地標距離計算出來的一種推測之外,大概都是認為「虎尾」之稱,諒與 “Vavorolang” 之發音近似,而譯為「虎尾瓏」或「虎尾」的;“Vavorolang rivier” 便 順理成章的成為「虎尾溪」了()。而翁佳音似乎還認為「褒忠」的原來地名「埔姜崙」,與 “Favorlang” 發音相當近似,加以根據「出征日記」所記載的距離估算,認為 Favorlang 村莊應在今之雲林縣褒忠。

林昌華追尋華武壟:以荷蘭文獻重構華武壟(Favorlang)民族誌華武壟社的地理位置介於新舊虎尾溪當中,應該 是大家所能接受的看法,至於是虎尾鎮、褒忠鄉或是兩溪之間所有鄉鎮都包含在內,需要做進一步的研究才能夠瞭解。

 

(2) 桑原政夫的觀點:

桑原政夫 (Kuwabara Masao) 曾任日治時代的彰化郡守,1931年發表了〈ファボラン史蹟に就いて〉,指流經彰化縣埔鹽庄南邊附近之「台灣溝」就是「出征日記」所記述的 Favorlang 河」,認為1637~1938 年兩度受到荷蘭人攻打的 Favorlng 村莊應在今彰化縣的「埔鹽」。

(3) 小川尚義的觀點:

小川尚義《ファボラン語に就て》認為,關於荷蘭人所謂的 Favorlang 語,到底是在哪裡通行的問題,若僅就昔時 Happart 等人所留下的文書,要來推斷其確實位置,並非容易的事,為此,迄今還沒有一定的說法:小川指出:

其一,Gilbertus  Happart The  Dictionary of  the  Favorlang Dialect of the Formosan Language(華武浪語字典) 有如下的華武浪語句:Tamada cho pinaas o assaban, inachas ja obadda Ternern.”W. H. Medhurst 的英譯本譯成:Who has in formed  the village,  that the men of  Favorlang have been beaten”。由於此,Ternern Favorlang 應為同一地方,亦則 Favorlang 就是Ternern

其二,Jacobus Vertrecht 的宗教文書亦有如下的華武浪語句Tujpo no atil inoipattil lallum atilaijan o Ternern (Ternern 之學堂裡所要教授的課章)Vertrecht 自己翻譯成的荷文為”Leerstukken ten gebruikke der schoolen vatn’t Favorlangs’ Disttrict”,同樣表示 Ternern Favorlang 是同一個地方,Ternern 就是 Favorlang

其三,1651 年大員傳教師呈巴達維亞政廳報告文中,關於宣教師之配置,有如下的記載: ” Dominus Gilbert Happart idem in de gewesten van Takeys end  Favorlangh, aan geene Zyde  der  Ponkanse revier,意為:「傳教師 Gilbert Happart Ponkan 河彼邊的 Takeys Favorlang 云云」;Ponkan revier 即「笨港溪」,是即 Favorlang 指今北港溪以北的地方殆無疑義。

由於此,小川認為 Favorlang Ternern 應該是同一個地方,位於笨港溪北方,亦則甘為霖《The Articles in Favorlang-Formosan(1896) 序文所述:「諸羅山北方,Simon van Brain (布林) 所從事宣教之地」。維距離諸羅山究有多遠?鑑於一些和蘭傳教師所作文書中,發現曾有申報將北淡水與雞籠納入與 Favorlang 同一教區,推測 Favorlang 可能離諸羅山北方有相當距離的地方,只是從地圖上未能檢索到 Ternern 或疑似 Ternern 的地名,無法確定其位置,只好留待日後之研究云云。  

2-2 我的疑點:

綜合從來的觀點,儘管小川尚義認為其實無法據以論斷 Favorlang 村莊的確實位置,然而〈江樹生譯註〉《熱蘭遮城日誌》具體指出「華武壠」村莊應在今雲林縣褒忠,現代學者亦多把 “Favorlang” 譯為「虎尾壟」或「虎尾壠」,而這一結論好像已經成為一般的認知所接受。

至於根據甚麼理由,推定 Favorlang 在今雲林縣褒忠?江樹生譯註《熱蘭遮城日誌》第一冊 P 417- (97) 如下的說明:「此處所記奧良耶小森林的緯度有誤,北緯23度在當時的熱蘭遮城上下,而且上面才記載過Bessicouw水道的緯度為237分,從該水道向北經過Wankan(在北緯2320分上下) 繼續前進才到奧良耶小森林,因此該小森林的緯度不可能在北緯23度。從這篇出征日記下述 1130 條與 121日 條得知,從這小森林到虎尾溪路程4 ,從虎尾溪到華武浪距離4浬,而華武浪一般都認為今雲林縣褒忠,故該小森林當在雲林縣口湖鄉西北沿海,或四湖鄉西南沿海。

無疑的,為了前述原因,范得堡的出征日記成為探索 Favorlang 村莊的位置僅有的史料。不過這樣的詮釋模式是有問題的:其一是 Vavorolangh 是否就是「虎尾」?其二是時空的問題,況且只是根據「一般都認為」所作的論斷,由於賀安娟以及程紹剛、李雄揮與 Tonio Andrade 教授等之譯 Favorlang 為「虎尾」均附註說明引自翁佳音《虎尾人的土地與歷史》,所謂「一般都認為恐怕也是受到翁佳音所影響而已。而翁佳音似乎還認為「褒忠」的舊地名「埔姜崙」,與 “Favorlang” 發音相當近似,加以根據「出征日記」所記載的距離估算,認為 Favorlang  村莊應在今雲林縣褒忠。

然而,「虎尾」何以被稱為「虎尾」?未見有令人滿意的說明,況且荷治時代是否已經有名叫「埔姜崙」這樣的一個村社?是否已經有「虎尾溪」這一名稱出現,不無令人存疑。更重要的是,到底是先有 “Vavorolangh”,後來才有「虎尾」之稱?還是先有「虎尾」,荷人才譯為Vavorolangh 的呢

要詮釋「歷史」這個東西,個人缺少那些學者慣用的術語。如果把歷史譬喻為一條河流,那是一條連續從不間斷的水流,無法加以切段或區隔的,所謂上游、中游或下游,不過是用以指出河流之某一段地方的權宜用語,本來就沒有一定的境界的;所謂上古史、中古史或近代史,其實也是為了方便於區分時代所取的名詞,不是像日曆那樣過了月終就換成另一個月令那樣,不是說過了某日或某月某年就要換成另一個歷史。

就像把河川分成上、中、下游,一般大體上的把歷史分為原始、古代、中世、近世、近代和現代等歷史區段,而學院所謂的歷史,不單是「過去的事蹟」,指的是有文字記載過的事蹟。依此一定義,撇開那些「東鯷」、「夷州」、「流球」或「毘舍耶」等不確定的記述,台灣的歷史就只有淺淺的四百年,用對河川的區段稱呼來說,不但沒有上游,連中游都沒有,只有下游,也就是說台灣史是從近代史開頭的。

然而正如一條河流,近代史一定密切的承接於其前面的中古史,而中古史一定密切的承接於更前面的古代史,又再密切的承接於更遠古的原始時代,而至於人類之發生、以及於地球的生成。事實上歷史學家作為歷史研究的,僅及於具備文字記載的事蹟,其餘的乃屬於其他領域的範疇。

很淺現的僅僅四百年前,在台灣就是史前時代,聽起來令人覺得好像是遠古的時代了。台灣史四百年說長不長,只四世紀之久,僅僅 146,000 個日子而已,卻又被分割為荷蘭時代、明鄭時代,清國時代、日本時代以至於今日即將邁入「台灣時代」的「後中華民國」時代。而且所有事蹟也隨著時代之改變,被用不同的語文所記載,令人覺得好像是各自不連接的歷史區段,覺得好像每一個時代只是一條短短的、顏色不一樣的各自的小河。因此當今的台灣人之中,認為荷蘭時代史或明鄭時代史與自己有關的人,可能一千個人中沒一個了,即使很理智的知道是有關連的,直覺上還是覺得那是別人的,頂多認為那是平埔族的歷史,並不覺得那是與自身息息相關的一段歷史。這是因為到了中下游突然匯入幾條或大或小的支流,這些支流來自不同的源頭,遂使下游水流改變其顏色,甚至改變了它的流向。

然而,事實上它是一條不知有多長,無法割斷的一條河流,也必須是一條連貫無法割斷的河流、必須使其成為一條連貫無法割斷的河流。

雖然在現時段,荷蘭時代史是為所謂台灣歷史四百年的開頭,而 SuakamMattauw 和華武浪具為這一開頭的連貫起點,關係到四百年前的一段歷史定位,是台灣史的一個重要起點。而「虎尾」之稱不期然的成為探討 Favorlang 村莊的關鍵詞語,令人疑惑的是 “Vavorolangh” 與「虎尾」屬於不同語言的兩種文字,須要在語言學上能夠指出具有可比定的論證,才能免除疑惑。

本文將以江樹生譯《熱蘭遮城日誌》為基礎,嘗試由 (1) 地名與語言(2) 距離(3) 地文(3)水文、(4) 人文的角度切入討論,希能探索出 16371638 年這個荷人筆下像麻豆一樣大而富裕,有 2,200 個房子,據說約有 3500 個居民,有 800 個有名的武士的 Vovorolangh 大村莊的確實位置

   

1由地名與語言的角度 Favorlang 村莊在哪裡?

歷史譬喻為一條河流時,其史前時代就像是潛藏在地下裡的地下水,即使找到河流的源頭,還是無法知道那些源頭的水到底是從哪裡湧出來的。也就是說單靠史料並不足於說清楚過去所發生的所有事蹟,即使有史以後的,找不到文獻的也會成為一段漏洞,文獻愈少,漏洞就越大。很不幸的有關於台灣史之文獻,均出於外人之手,尤其荷蘭時代史,所有史料不但出自外人之手,而且都是外來語文所書寫的,今人在閱讀或翻譯之間,難免錯失與誤解,單說當時寫作史料的外國(荷蘭人)以自己的語文記述透過原住民語言所表音的文字、譬喻地名、人名,還有一些事物,其間的誤差與訛奪亦在所難免,都是令今天閱讀的人難於一目了然的,又形成灰色地帶,產生閱讀者各自不同的解讀。

因為歷史像河流,是上下接連著的,如有某一點上的解讀發生偏差,其上接的就會謬誤得越遠,下接也會越接越離譜。譬喻學院之判定荷治時代的 Wankan 在今台南縣新塭鄉和美村,以及判定荷治時代的 Favorlang 溪就是現在的舊虎尾溪,其實都有商榷之餘地。我想,正確解讀荷治時期所留下來的羅馬字地名,才能正確的追索到正確的歷史事蹟。就本處而言,如何解讀Vovorolangh Favorlang 這一地名,成為解開 Favorlang 村莊位置的關鍵手段。

安倍明義在他的《台灣地名研究》序言說:「不管任何國家,或任何地方,只要回溯其名稱起源,皆可無疑問的獲知,都是因於某種意義之下而命名的。然而,經過長久時日,據於種種原因或事故,累積多次變遷之後,往往無法窺知當初命名的用意了。以台灣各地方名稱來說,今日單憑文字,幾乎一半以上已經無法得知其中意義,這無非是長年累月經過各種變遷所使然的」。

亦則,凡國名、地名都有它所要表現的意義在,安倍把這地名起源的「某種意義」歸類為如下四種(台灣地名研究第四章:地名之起源)

1. 源於自然位置及地形所取的地名;

其一:依當地的山地、丘陵地及谷地以及所處的位置而取名。

其二:因於平地的位置和地形而取名。

其三:因於森林的位置和地形而取名。

其四:因於溪谷、河海、湖沼的位置和地形以及所處的位置而取名。  

2. 因於自然的特殊地形之形容描述而來的。

           其一:因於山勢而取名。

           其二:因於河海而取名。

           其三:因於島嶼而取名。

 

3. 因於特殊的天然產物之存在而來的。

其一:因於植物而取名。

其二:因於動物而取名。

其三:因於礦產物而取名。

 

4. 因於山河之位置及建造物而來的。

其一:因於山河勝蹟及其位置而取名。

其二:因於建造物而取名。

其三:因於防番建造物而取名。

其四:因於寺廟而取名。

 

5. 因於歷史沿革及古來的傳說而來的。

其一:因於荷蘭時代史跡而取名。

其二:因於荷蘭時代賦餉史跡而取名。

其三:因於明鄭時代史跡而取名。

其四:因於營屯及墾屯而取名。

其五:因於鄭成功而取名。

其六:因於開拓者姓名而取名。

其七:因於神話傳說而取名。  

6. 因於拓殖及建置當初的情景而來的。

7. 因於建置當初擇取佳字而來的。

8. 因於移民取其原鄉為名,或寓意於原鄉而來的。

9. 因於歷史動機所付與或改易變遷而來的。

  

解讀地名的語言

梅陰浮浪『台灣地名考究應注意之事項』(台灣の地名考究に注意を拂ふべき一二):亦指出:考究台灣地名要注意下列三種情形:

其一,拘泥於地名文字加以附會立說為地名作解者。

其二,因於地名文字或其近音,以之附會於歷史事實所虛構的稗史故事者。

其三,附會於地名文字或近音,重新建構為一種新的傳說者。

正如梅陰浮浪所指摘,Favorlang 之被譯成「虎尾壠」、「虎尾瓏」、「虎尾壟」或「法包蘭」,其理由無非附會於 Favorlang 之近音的一種思考而來,果只是一種音譯那是沒有問題,問題在於把它連結到「虎尾溪」或「埔姜崙」,依安倍之說法,如果無法確知命名的「某種意義」時,雖然不是絕對的,那就有難於確定的危險。  

 

歷史研究的本土化:地名與番社名的比定

翁佳音《荷蘭時代台灣史若干待克服的問題》論及〈歷史研究的本土化〉問題;認為「在可見的最近,荷語的主要檔案與資料,將在國外陸續被譯成中、英文,而在國內出版,因此荷語還是次要的問題。甚至極端認為:不諳荷蘭語的研究者所寫的近代初期史論文,未必比熟悉者還差。所以主張「本土化」的第一個問題,是面對荷、西文獻中,被羅馬字拼音、帶有異國風味的地名、番社名與人名,到底是指台灣何地、何人?這是長久以來被著名研究者視為最重要,並呼籲後繼研究者應該要深入考訂的課題,以便與明、清的官私史料或民間傳說相互銜接起來」。

不過,翁佳音也說:「多年過去了,似乎甚少研究者能瞭解與實行此緊要的課題」。

安倍明義認為:「從住民的沿革上看,台灣的地名可分為:()番人所命名者、()西洋人所命名者()漢人所命名者、()日本人所取者就是說台灣的地名,有以原住民語所取的、以西洋語所取的、以漢語(Huken)所取的,以及以日語所取的。依安倍的分析,以何種語言來解讀 Favorlang 這帶有異國風味的地名,將有助於獲知其名稱起源的「某種意義」,進而有助於探索其可能的正確位置。

無疑的,上述 Favorlang 譯成「華武浪」、「華武壟」或「法包蘭」,無非視 Favorlang 為一平埔族語 (Favorlang )一般認知亦多認為荷治時代的台灣地名,無疑的多出於平埔族人口傳的羅馬字譯,而國內南島語學者也都認為平埔族語屬於南島語。

然而,根據〈村上直次郎譯注〉《巴達維亞日誌》(第一冊P- 48)1624 12月,雷爾生(Cornelis Reyrsz) 司令官發給巴達維亞總督報告文書,關於 Formosa埔族之語言有如下之記載:「男女皆留長髮,剃去髯鬚,相當健談,其所使用語言,食謂:mackan,豚謂:baboya,火謂:api,其他多使用一些馬來語,又使用相當多的 Chinese (按:指Fuken語,即閩南語)為一種不統一的混合語言」云云 。

1998 5 月中央研究院史語所舉辦『平埔族群與台灣歷史文化』學術研討會上,美國耶 魯大學 教授面對有人質問荷蘭人不遠千里來到台灣,使用何種語言與平埔族人溝通的問題,亦指說是透過翻譯使用 Fuken 語來與 Formosan 溝通的。事實上,如《Sideia 語彙》及Gilbertus Happart 所收集的Favorlang 辭典》(Dictionary of  the Favorlang Dialect of the Formosan Language by Gilbertus Happart 1650) 中有一部分詞語,是可以用現代台語發音來解讀的

再說《Favorlang 語彙》僅收有1234 個字彙、包括 648 個名詞彙;日人學者土田滋根據語言學者淺井惠倫遺留的資料所整理的《台灣.平埔族の言語資料の整理と分析》亦只有一千個左右的單語,做為一個語體並不完整,比對於上述大員商館長官呈巴達維總公司報告亦曾指出Formosa相當「健談」,年荷蘭傳教師是否認為福建語以外的才是Formosan 的固有語,排除了與福建語重疊之部分詞彙,大有可疑,不然僅只一千多個單語,如何能夠「健談」。

被忽略的「閩南語」

討論荷治時代台灣史一個重要的族群一直受到忽略沒有被提到,那就是十六世紀後半以來,就從對岸南閩地區陸續渡海而來的福建「移民」15 世紀半至 16 世紀,倭寇以日本的對馬島、壹岐、平戶島、五島列島,以及中國、朝鮮半島的沿海島嶼、台灣島、海南島為根基地,活躍於朝鮮半島及中國大陸沿岸一帶,最強盛時,甚至遠至東亞各地、和內陸地區。荷蘭人未到台灣之前,台灣是倭寇的活動據點之一,學者研究亦證明,在台灣活動的倭寇,並非都是日本人,而是漳泉一帶與日本方面有貿易的著名海商或海盜。這些倭寇屬於亦商亦盜之類,以搶劫為能事之外,兼營貿易,收購鹿皮、鹿脯等島上特產,售予日本商人。

由此可想而知,此時已有相當多的福建人流連在台,附和於倭寇,捕鹿或收購特產的獵人與商人。殆倭寇逐漸式微,荷蘭人來到台灣之後,這些「唐山移民」轉而成為商館的獵戶,為商館工作村上直次郎譯注〉《巴達維亞日誌》(第一冊P- 48)雷爾生 (Cornelis Reyrsz) 司令官發給巴達維亞總督報告文書亦曾提及:荷人初來時原住民頗表歡迎,後來因唐人之煽動,逐漸改變態度轉與荷人對敵,蓋因唐人認為荷人搶了他們的鹿皮生意,企圖盡一切手段妨害荷人在大員建築城砦。賀安娟《蘭統治之下的台會語言學》亦喬治•甘迪留斯牧師 (Gorgius Candidius) 1628 曾記載說現在說到第三個種族,所謂漢人,我們的人迄今還未關注任何他們的精神福祉,但我真的認為,如果我人真的關注到他們身上,恐怕也很難收效」;足見其時島上已經有相當人口的唐人,和原住民同樣受著商館的管理。於唐人多是商人、民、和海盗或單身漢,傳教起來相當麻所以,當荷蘭傳教師汲汲於向島上住民傳揚他們的福音時,卻遲疑而未對漢人進行宣教。

其實,這些「移民」即使是商人、民、海盗,或單身漢,他們來自較高文化的社會,不同於原住民的單純樸拙,令荷蘭傳教師無從下手傳揚他們的福音,恐怕才是真正的原因。本處不討論漢人的移民過程,及與荷人的互動關係藉以指出閩南語描述荷治時期歷史的重要性

上述這些「移民」大多來自大陸東南沿海一帶,操用閩南語(Huken);根據中文文獻記載:其時,數種本地語的族商人他們的語言能力對荷人與原住民的發揮助益。蓋荷人初抵時,荷方行政官對本地語和語都一無所知,因此,公司雇用人當通譯靠着社商和通譯,不但漢人和荷人相互,也透過漢人通譯荷人得以和原住民溝通

睽諸 1602 年(明萬曆 30 ) 陳第《東番記》:「漳、泉之惠民、充龍、烈嶼諸澳,往往譯其語」等文字。再看荷治期間,包括鄭芝龍 (1624~1627) 為荷人充當翻譯者,均為通曉閩南語的福建人,等等可以想像而知,其時,閩南語在台灣除了宣教的領域之外,其實比平埔族語具有更高的通行性。可見荷治時期的平埔族語、至少 Favorlang 語已經是一種以南島語為基層,摻雜著閩南語的一種 Creole 語體,並非單純的南島語。換句話說,平埔族語和閩南語是可以相互通曉的,至於是否受到閩南語影響而後演變的,抑或本來就是這樣的一種混合的語種,乃屬於語言學的問題。

資料也顯示,荷人於每次出征之際,皆由唐人引路,並帶相當眾多的唐人水手為其操舟航海。最重要的是:事實 1637 10 28(第一次出征)荷軍抵達奧良耶森林之前,荷人足跡迄未曾踏上 Favorlang 土地,關於Favorlang 的資訊,包括地名應都來自唐人所提供。而其出征的理由亦都藉口 Favorlang 人加害持有商館捕鹿許可證在該地捕鹿的唐人,並且都是聽從唐人的一面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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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征:16381028 在那裡架了四門小砲,使他們在那裡能夠好好防守,並派 4 個砲手和 6 個水手,以及13個士兵,一共23個人給他指揮;也在此地留下幾個唐人,那些盟友和軍隊的馬匹也從陸路抵達了,全軍現在已經會合了,乃進行準備,將於明天,以奧良耶的名義出發了。

fo.434 當我們於夜晚在這高地紮營時,唐人翻譯員Wankan來到這裡,為我們帶來一些新鮮的魚、麵包和兩隻烤好的雞,是被留在我們放船的那座奧良耶小森林的船長Maerten Gerrits Vries派遣送來的。

第二次出征: 16381130 昨夜,所有的船隊在笨港溪的溪口會合以後,乃於今天清晨繼續前進,前往奧良耶小森林,中午抵達該處,該處位於北緯23度。在此地所有船隻都拖到岸上,派船長Maarten Gerritsen- Vries 帶領12個砲兵帶兩門小砲留在那裡看守那些舢舨,以便萬一華武浪人來攻時,即可予以迎頭痛擊。那些船上的槳、桅杆和圓木,都拿會來儲存在那小碉堡裡,這樣使那些唐人船員無法帶著這些船隻跑掉

第三次出征:16421120日,長官率領荷蘭軍隊400 (包括陸軍軍人及航海員) 以及中國舢舨船300艘,由大員開往那叛逆的村莊大埔螺與華武浪,於同月23日,由笨港溪上陸,在那海岸用舢舨船築成防衛塞,預留一部分糧食與軍需品,及兵需20人,並將 150 個唐人留置船上,然後全軍向敵地行軍前進。  

 

由於上述種種跡象顯示,依照安倍明義「台灣的地名可分為:(1)番人所命名者、(2)西洋人所命名者、(3)人所命名者、(4)日本人所取者」之說法;荷人筆下所謂 Favorlang 這一地名,來自平埔族語的可能性較低,來自唐人口音的可能性較高,則屬於閩南語的可能性較高。或者是句閩南語與 Favorlang 語共通語。這猶如 “Formosa” 來自葡萄牙船水手的一句贊歎語,「達格蘭」來自甲螺稱今之和平島為「雞罩仔崙」,漢字意譯為「雞頭籠」或「雞籠山」,羅馬字寫成 “Ketaugalang”“Ketangalang” “Ketagalag” 一樣。

還有:所謂「西拉雅」的原始荷文為 “Sideia”,經過日本學者寫成「」,誤為シラヤ翻譯成中文「西拉雅」,又再被翻成羅馬字 “Sylaya”於是不知所云了。“Sideia”可解讀為:「Si-de-ia」,與閩南語「四塊()仔」發音吻合即清代時所謂的「四社」或「四大社」。「Vocsenboy (北線尾)」、「Lakjibuyse (鹿耳門六指門)」、「BassicouBessicouw (馬沙溝北勢溝仔把沙溝)、「Wankan (塭港)」、「Ponckan (笨港)」等等,無不出自閩南語口音。吳新榮《南縣地名沿革總論》亦指出:「蕭壟」源閩南語「沙崙」;如此看來,Favorlang 也是出自閩南語口音,是可以確定的話,那麼,基於何種意義被稱為 Favorlang尚需進一部的了解。

Favorlang•北埔路()

林昌華追尋華武壟:以荷蘭文獻重構華武壟(Favorlang)民族誌』(台灣教育史研究會通訊 63 2009 11 月) :在缺乏直接證據之下,但是我們仍然可以推論,Favorlang 是西拉雅語對華武壟人的稱呼,至於這個稱呼代表什麼意思?由於西拉雅和華武壟人之間處於敵對的狀況,很有可能西拉雅人以他們語言的「豬」(vavoy)加上唐人的「人」(lang)就成為vavoylangvavorlang。由於人類歷史中稱呼自己所討厭的族群為豬的情況是相當普遍,例如南非人稱曾經統治他們的英國人為「紅脖子豬」,台灣人稱中國人為「中國豬」,所以西拉雅人以這種方式來稱呼華武壟人也不會是特例。

 

根據荷人所作文書,所謂 “Favorlang” 有:FavorlangFavorlanghVavorlanghVavorollaVovorollaVavorolangVavorollangVovarolangVovorollang 等九種不同的拼寫方法。1637 1638 年大員商館長官范得堡所作的二次出征記錄即拼為 Vavorlangh賀安娟 (Ann Heylen)《荷蘭統治會的台灣教會語言》認為:法包蘭 (Favorlang) 地區的確實邊界和其語言上的分類都有學術上的爭議點,這是由於地名拼法那時還未標準化。林昌華追尋華武壟』:根據哈伯宜牧師所編撰的字典內容來看,華武壟語辭典所收的單字共有2664個,但是字母只有22個,缺了FVXY。當然 X S 相近,而 Y IJ 相近。但是 F V 的缺乏,表示在他們的語言中沒有這種發音方式,所以 Favorlang 的族名是被賦予的。但是是誰給他們Favorlang 的名稱呢?

但是,看看這九種不同的拼寫方法,其實是相當統一的,其中有七種使用大寫 “ V ” 開頭,使用 “ F ” 開頭的僅只 Favorlang Favorlangh 二種,只是經過日本學者發音為:ファボラング」,而國人每見到羅馬字串也容易連想到英文,習慣地念成:[favo:lang]正如 Sideia變成「西拉雅」。由林昌華的推論可以再推測 F V 只是賦予者依自己的聽覺任意使用的符號,是否已經悖離原始發音,值得商搉

如果上述認為 Favorlang 這一地名屬於閩南語發音是可以確定的話,關鍵就在於原始拼寫者將 “ V ” 當成閩南語的哪一個音素?解開 “ V ” 字母所代表的閩南語發音,並忠實的拼讀VavorolanghVavorollang Vovarolang將有助於正確讀取原始所憑的發音,進而正確解讀其地名。

比起多音節語言而言,[p], [t], [k] 發「有氣聲」或「無氣聲」是曖昧的,可依地方或個人的語音習慣。閩南語()屬於三元對立語言,具有「有氣聲」與「無氣聲」各自對立的 [p], [t], [k] 音,現行教會羅馬字系統設定為〔pph〕,〔tth〕,〔kkh來表記各該元音的「無氣聲」與「有氣聲」符號。如要改用單一符號來表記時,照一般習慣,除〔tth〕可改為:dt kkh〕可改為:kq(c),就會發現 26 個羅馬字母好像少了一個可用字母因為若用 p字母來表記〔氣聲 p〕時,顯然的就找不到可用來表記〔有氣聲 p’〕的字母;反過來說,若用 p 字母來表記〔有氣聲 p’ 〕時,就找不到可表記〔無氣聲 p〕的字母了;而,教羅的 [ph] 通常發音為 [ f ] p 字母較習慣用於發〔有氣聲 p’〕,因此現行的「漢語音標」採用 [b] 為〔無氣聲 p()[ p ] 為〔有氣聲 p’() ,對於沒有濁音的漢語而言,也許可行,閩南語屬於有濁音的語言,[b] 是不能移用的,那時候維妥瑪式猶尚未聞世,喬來喬去,無論怎麼喬都是少了一個可用來發〔無氣聲 p() 的字母。

閩南語的〔無氣聲 p〕屬雙唇音,與唇齒音 [ f ]    [ v ] 相當接近。因此,如要找個發音近似的字母來權充做為〔無氣聲 p〕的符號時,[ f ]   [ v ]、尤其 [ v ] 是最適當的了 。由這一假說類推,上述 “Favorlang” 的幾種拼寫方法,可以改拼為:“Paporolang”,發音為:[pap-po-ro-lang]翻成漢字最適配的應為:「北埔路浪」。

其中 VavorollaVovorolla 也可改拼為 Paporla Papora,就是常見於歷史文獻的「巴布拉」或「拍瀑拉」。Papora 有時被拼寫為 Vupuran,與 Vocsenboy (北線尾)」都是上述 V 字母被用以發「無氣聲 p」的實例。Papora Vupuran,似可以解讀為:「北埔仔」與「北埔壟; 但也有可能原本就是 Vavorolang” 的一種簡寫或縮寫  

關於  lang  

在這裡,先來了解一下關於地名語尾 “lang” 的意義。自古以來,台灣有很多詞尾帶有 lang lon loan 的地名,例如:FavorlangVouvolanghKetagarangKavalangSoulanTavolang等等。

金關丈夫《台灣考古誌》說:受漢字文化浸潤的地方,「lang」多被譯成「蘭」,例如:凱達格蘭、瑪蘭、加路蘭、馬蘭、香蘭、都蘭等等;也有少數被譯成「巒」,例如:萬巒、秀姑巒;還有一部分被譯成「壟」或「崙」,例如:蕭壟、大武壟、里壟、後壟,或:美崙、金崙等。 說:琉球群島中的八重山列島之西表島南方的「波照間」(Hateruma) 島,原本Patolan。琉球地方有很多「永良部」、「加計呂麻」、「慶良間」、「來間」、「多良間」、「波照間」等語尾有 r m 的島名,也有很多像「慶留間」、「伊良間」、「屋良部」、「伊原間」、「宇良部」等地名,尤其鄰近台灣的西南諸島為多,原本詞尾都是叫 lang

他說:台灣也有很多詞尾叫 lang 的地名,用漢字譯成「蘭」、「蠻」、「崙」或「壟」,如「卡達格蘭」、「葛瑪蘭」、「八芝蘭」、「都蘭」、「華武壟」、「秀姑巒」、「米崙」…等等。這種情形,現在以東部為多,西部雖然較少,這是由於西部較早受閩、粵移民改名的緣故,本來是一樣多的。由於這一考察,琉球尤其西南諸島的地名與台灣地名可能屬於同一圈內。

根據金關的調查,發現由菲律賓的賓答那俄島經由 Sulu 群島到菠羅洲之間的 Natuna 群島,以及Anambas 群島一帶,也有很多詞尾接有 lang loan的島名、灣名或地區的地名。他說:台灣和這些地方的關係之密切,當然並不止於這種地名的關係而已。

lang本來是「間」或「間隔」的意思,是一句平埔族語,屬馬來語,也是一句閩南語,同時也是一句現代台語;表示一個「空間」之中的「區間」,用於島名時表示「島」;用於灣名時表示「灣」;用於地名時表示「所在」或「村社」;用於山丘名稱時表示「崙」。此外,loan (例如:Backloan)ang (例如:漚汪)kan (例如:貓兒干) 都是 lang所衍生的,其中的意義也是相同的。  

關於 ro

翁佳音〈研究的本土化:名詞的翻譯問題〉指甘為霖的《荷蘭統治時代的台灣》中,將「麻里麻崙(Varvorolang)」誤抄為「虎尾(Favorlang)」;李雄揮漢譯《荷據下的福爾摩莎》亦指稱「虎尾壟在諸羅山之北,該處不是南部地區的範圍,甘為霖所謂虎尾壟人與大木連人有衝突,也以虎尾壟在南部,可能有誤」。

不過,甘為霖於《荷蘭統治時代的臺灣》的序文中說:「根據早期記錄,如同「淡水」,Favorlang此一地名有兩個地方,一是在熱蘭遮城之南,為Hans Olhoff 牧師從事宣教之地,又一是在諸羅山北方,為 Simon van Breen 牧師努力宣教的地方」。 依此看來,甘為霖早已指出福島有兩處名叫 Favorlang 的地方,「熱蘭遮城之南的 Favorlang」是指:位於下淡水河旁邊 Dolatocq (今東港) 附近原來稱為 Vevorangh Vouvoranth Varvorolang 的村莊。由於拼寫方法與「諸羅山北方的 Vavorolang」類似,在地名的意義上可能也相差不遠,難怪甘為霖會抄成 ”Favorlang”。但這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把它漢譯成「虎尾壟」,再把它誤解為「在諸羅山之北」的「Favorlang,才會造成困擾。

也許你已經注意到上述 VavorollaVovorollaVavorolangVavorollangVovarolang Vovorollang 這些拼字中,在 ”lang” 前面都有 ro的兩個字母;而熱蘭遮城之南、翁佳音譯為「麻里麻崙」的地方即拼成 Vevorangh Vouvoranth,都沒有 ”ro” 這兩個字母。我要說的是,假定上述類推Favorlang Vavorolang 可解讀為「北埔路壟」是可以成立的話,那麼,少了 ”ro” Vevorangh Vouvoranth 就可以解讀為「Vak-vo-lang」,就是閩南語的「北埔壟」;指位於Toratok (東港庄) 北方的村庄

閩南語常有:「五路」(到處)、「北路」(北方)、「南路」(南方) 等語,「路 (ro)」表示是一個廣泛領域的「地方」或「地區」,約同於現在所謂之「北部」、「南部」的「部」。因此,不帶「路 (ro)」字的「北埔壟」表示是一個侷限的村莊名;Vevorangh Vouvoranth 就是指由Dolatocq 而言,是在東港溪北方原野裡 (即今新園鄉一帶) 的一個村莊。而帶有「路 (ro)」的「北埔路壟」表示是一個廣泛領域的「地區」,指笨港溪北方的平原地區,就是黃叔璥《番俗六考》所謂的「北路諸番三」所描述的地方。

關於「北埔」:

1892 年齡 (光緒十七年) 成書的台陽見聞錄》亦有如下的一段文字:嘉義縣嘉邑居中扼,靠山、面海。近山則有南路之茅港尾、下加冬、東南之店仔口,北路則有他里霧、大莆村、打貓街、東北之斗六門等處;近海則有布袋嘴、鹽水港、北埔、笨港等處,均屬通津要衝。斗六、鹽水港、笨港,尤為水陸阨要之區。匪徒出沒嘯集,則莫如東南之店仔口、北路之打貓街。故盜寇之為患,不急於海而迫於山」…。北埔之吳姓不下數萬丁;次則下雙溪之侯姓、蒜頭之黃姓、灣內庄之陳姓、笨港之蔡、許、楊、陳,皆係聚族而居。素恃丁強,每行不義,現他里霧、北埔、笨港、斗六等處劃歸雲林」等,說明該地區確實曾經被稱為「北路」,笨港溪北方原野上也確曾出現過名叫「北埔」的村莊

此外,今北港通往西螺的要道(十九號公路,或稱中央公路)之北港北方路段,當地人稱之為「北埔路頭」等等,都可以做為解讀 “Favorlang” 的一種參考和佐證。

1765 (乾隆30 ) 繪乾隆輿圖-笨港溪至虎尾溪部分

 閩南語所謂的「北路」、「南路」是指說話者根據自己所處的位置,分指「北部」、「南部」而言。是故黃叔璥《番俗六考》之言「新港」、「目加溜灣」以北為「北路諸番」,就是站在台灣府指台灣府北方而言。而荷人之所謂 Favorlang 是由笨港溪南方對笨港溪北方而言;所謂Vevorangh Vouvoranth (麻里麻崙) 即由東港溪南方指東港溪北方而言的,與現代台語所稱「頂港」、「下港」的意義是相同的。

由於此,荷人所謂的 Favorlang 是為一地區名稱,而關係本處所要探討的「Favorlang 村莊」才是村落的名稱,指 Favorlang 地區的某一村莊而言的。  

虎尾壟、虎尾溪?

誠然 “Favorolang” 的發音與 Hobe-lang(虎尾人) 有點近似。然而,若只因此而認為 Favorolang 就是「虎尾」,缺少語言學上的根據,也缺少安倍行義所指的地名由來的意義。

關於「虎尾」及「虎尾溪」名稱由來,林沉默『虎尾小檔案』:虎尾舊名后尾、五間厝或大崙腳。后尾一詞源於先民早期於大崙腳「後尾」處築五間草寮立基得名,因「后尾」與虎尾溪之「虎尾」音近,日治後改成今名云云。這是台灣地名考究最常見到,如梅陰浮浪所指出的:拘泥於地名文字加以附會立說為地名作解者不知不覺掉進了漢文字意識之又一例子。其實是今虎尾一帶,因當地地形起伏如丘陵,稱「大崙腳」,開拓較遲,直到乾隆年間還是只有幾間草寮的閒置野地 (參看:由地文 Favorlang 村莊的位置╱虎尾平原) Favorlang 語稱之為 Hobe,日治後才改為近音字「虎尾」。  

「虎尾」•「山頭戶尾」

「虎尾」是由平埔族語 “fube” 的漢字譯音而來的。 “fube” 一詞可朔自 Sansekerta homa,經由 MalayIndonesia 語轉變說成: “huma” ;鄒族語說成 fupa,衍生為「族地」或「領地」;Basai 語說成:fube漢譯成「滬尾」;Favolang 語是:“hobe,即現代台語「山頭戶尾」一詞的「戶尾」,指離村社遠處的「野外」或「野地」。  

   語       

 名        

      

Sansekerta

  homa

 

Malay-Indonesi

  huma

 

鄒族語

  fupa

  乎巴

Bassay

fube

滬尾

Favolang

hobe

虎尾

根據1899 年台灣總督府技手小花和太郎等人的調查報告:自舊虎尾溪起,北至新虎尾溪之間地區名之為「虎尾原野」。該原野沙土堆積處處,加以夏季多雨,一朝下雨便立成沮地,水浸數日不退;如遇連日大雨,虎尾溪便水漲氾濫,洪水奔流於原野之間,由來虎尾原野幾乎是荒廢之地」。對照1697 年郁永河來台採琉時,捨近就遠,避過虎尾原野,經由他里霧渡過虎尾溪上游北上,就可想像而知古時虎尾一帶的情形,難怪原住民會稱之為 hobe 了。

台北縣淡水鎮的舊地名「滬尾」和「虎尾」一樣也是源自平埔族語 “Fube” 的漢字譯音而來的,不同的漢字令人產生了不一樣的連想而已。

還有一種建造物叫:「虎尾寮」,形如把茅舍的屋頂拆下來,直接放在地上,使站立成為一個尖頂三角形的「房子」,是從前常建造於野外田地上的一種草寮。所以叫「虎尾寮」,就是:「hobe 寮」。

台灣有很多叫「虎尾寮」的地名或村落,都是由這種野外草寮的名稱衍生出來的,其中之一即在八掌溪出口的一個小村落,現在改名「好美村」,就是翁佳音認為可能是荷蘭時代的Wankan 的地方;台南市區的東門路通往歸仁的路頭也有名叫「虎尾寮」的地方,都是從前有人在那裡建置hobe 寮」,留下來的地名。

就語言而言,Favorlang 並不是「虎尾」,可見將 Favorlang 解讀為今雲林縣「虎尾鎮」是有很大的討論空間;進而把Vavorolang rivier 解讀為「虎尾溪」一樣有很大的討論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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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地圖上看Favorlang村莊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