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木屐

 

近來女孩子喜歡穿一種墊得很高、很笨重的鞋子,有人告訴我它叫做「恨天高」又叫「麵包鞋,也許我離他們的世代太遠,還是想像力較差,怎麼看都不像麵包,倒像日人畫家立石鐵臣繪的那雙台灣木屐-棕耳木屐,我故鄉的人叫「查某飫j」。

戰後早期從中國來的人說「台灣有三多」:木屐多、腳踏車多、女人多。1946年夏天有媒體報導說:上海有個穿旗袍的婦人騎腳踏車在馬路上行走,引起成千上萬的好奇者尾隨吶喊。公安逮捕了那婦人,那婦人辨說「我騎我的自行車,犯了甚麼法?」公安指她「必竟有傷風化」裁定予以「拘役及罰鍰」。少見多怪,難怪會覺得台灣腳踏車很多。時過境遷,現在中國城市裡的腳踏車比台灣多,比世界上的任何成市都多。

關於木屐最聞名遐邇的有荷蘭的「木鞋」,還有日本的「下駄 (getah)。台灣木屐是否來自荷蘭木鞋不得而知,就「穿」法來看,可以確定不是日本時代的產物。

大約四十年前「淝水之戰」擊敗前秦的中國東晉時代政治家謝安的墓穴出土了兩雙與日本木屐一模一樣的木,研究者推定為謝安與其妻劉婦生前穿用的。日本媒體報導肯定日本木屐源自中國木,說明了台灣木屐與中國木沒有血緣關係。

棕耳木屐是由整塊木頭削成,高約五台寸 (15 公分),付掛一片大大、粗厚的棕耳,跟荷蘭人的木鞋差不多,是在潮濕泥濘的地面穿用的。「查某隉v是女佣人的意思,事實上也只有幹粗活的大腳婆才穿得動這雙笨重的木履,雖名查某飫j,其實男女都可以穿用。

從前臺北僅次於基隆,也是個雨都,普渡過後就秋雨綿綿,難得有放晴的日子,到處濕答答的,棕耳木屐派上了用場,曾經成為「台北囝仔」的最愛,做為表現「兄弟人氣慨」的 sāmma-qùi那個年代,拖著高高的棕耳木屐,戴著打鳥帽仔 (鴨舌帽),頸上圍一條白毛巾,走在秋雨綿綿的延平北路,矻硞作響;大橋頭的黑牌、永樂市場的十一指、圭母卒街的阿芳仔都是這般打扮。那條白毛巾象徵著工人的汗巾,有點 Proletarier 的,聲聲「有愧!有愧!」,眩人側目。N

這些無業無恆產,靠「拾八、胼胝」,吆喝混日子的「鹵莽人」,以「清水次郎長」為老大,扮演著「魚河岸之石松」的角色,有時在幽暗的角落裡為無可奈何的升斗小民伸張正義,鮮少漁肉善良的事情發生。N

曾幾何時、台灣的「鹵莽人」得道了,稱為道上兄弟,不再是 proletaria 的,是西裝革履,開賓士的黑牛、是 semi bourgeois 的,橫直小民無肉無朏,講甚麼義氣?「恁父」錢搞多了,有一天到了地獄,也可以使鬼拖磨,再不然、隨身帶把「六八仔」去,看他閻羅王敢不敢把「恁父」打入阿毗地獄!

滄海桑田、時代在變,荷蘭人的木鞋變成他們的傳統藝術品,視如拱璧,查某飫j卻從台灣人的記憶裡消失了,換成「恨天高」滿街跑,成為新新女性的最佳價值,穿起來云云眾生盡在眼底下,連天都矮了三尺,令人又爽又興奮。N

前日,在後車站市民大道下的陸穚上看見二個「查某囝仔嬰」,四條「矮佫短」、麻雀般的腳跟下拖著 二十公分高的笨鞋,搖搖嬝嬝的令人擔心,萬一跌落奈河橋底,那裡是市虎囂張著的鬼門關耶!

說到「台灣」想當然的就和大陸扯在一起,所有本土清代劇的劇中人物都彼裝扮成頭上留有「豬尾巴」的「唐山客」。可是看看割讓時那些抗日志士留下來的影像,除了林少貓,鐵國山的黃國鎮、柯鐵虎,連柯鐵虎的父親 (較前輩) 都沒留辮子。我的祖父死於「土庫會戰」時,我的父親年十六,已過成人節。我的父親說他沒留過辮子,他的父親就是我的祖父也沒留過辮子。台灣人自「足下」到「頭頂上」都和你腦子裡的「清國人」不是一樣的。

黃國鎮

柯鐵虎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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